2017年3月12日 星期日

交戰結束,苦難止息

罹癌超過三年,經過兩次手術與二十幾次的化療,出入診間,已經變成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熟悉了待診的過程之後,長時間的等待不再是一件令人感到焦慮痛苦的事。我常準備紙筆,在等待的時候畫畫,或是帶著一本書去看。
偶爾在這裡也會遇到熟人。走進候診室,想找個椅子坐下來看書,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臉,蒙著口罩的他,眼神依舊晶亮有力。他是一位團契的學弟,現在已經在知名的大學裡擔任教職好幾年,被視為是非常優秀的人才。癌症治療好後,又再轉移了。
他第一次面對癌症的「復發」時,我也正好得到醫院的通知,得再入院手術、化療。很奇妙地,我們在大學附近相遇,正好可以彼此打氣。他帶著無奈的笑容說:「自己的生命,是可以放心交給上帝,但是,我會想我的兒子,他會記得這個爸爸嗎?」
「珍惜每一個相處的機會,他會記得的。」


那時,我們都第一次體會到在第一個療程「成功」後,原來還有長長的奮鬥擺在前面。之後,偶爾我們會在候診時相遇,彼此探問治療進度,為完成一輪治療而互相慶賀。但是,那個「復發」的陰影還是一直籠罩著我們這軟弱的肉體。



在明亮的候診室裡,學弟再一次叫住了我:「我的肺裡又被發現有陰影,切片化驗後,還是得再進行一次手術。聽說,類似我的狀況的人,有人已經進行八次手術了。」
這次,他心裡的話不少:「我很自責,也一直被家人責備,他們怪我不認真吃健康食品,不夠努力讓自己心情放鬆,才會復發。」

我笑了,因為我也面對同樣的自責與期待:「努力和放鬆正好是兩回事,所以,越努力,就越難放鬆啊!天生求好心切的我們,只能在祈禱中懇求上帝修切我們這種求完美的個性。」

「在身體和精神的狀況都好的時候,我很能夠祈禱的。但是,身體衰弱痛苦的時候,全部的力氣都不見了,思緒完全不能集中,我也不知道怎樣祈禱了。好像很需要學習一種靈性的操練,是可以在身體很苦痛的時候來祈禱。」
「我也一樣,在痛苦的時候,很難開口祈禱。」我回想起自己特別病苦無力的時候:「我就在無法睡眠的長夜裡,一句一句地反覆念誦主的祈禱文。我稱呼上帝為阿爸,我一再念誦:願你的名為聖,直到這個句子在我眼前發出光來,照耀我痛苦的身心。我祈求祂赦免我的罪債,直到被赦免的喜悅流入我心。我反覆夢想祂的國,在我的腦海裡描繪著祂的臨在。」
「冥想、靜觀好像很有幫助。」學弟一向是認真追求靈性的人。
「靜靜感受自己的呼吸,在呼氣與吸氣之間放入:『主啊!憐憫我!』的默禱,能把紛雜的心思集中起來。我曾經病到幾乎無法呼吸,得靠著氧氣面罩救命。能夠自由呼吸是多麼有福啊!所以我現在,對能夠呼吸這回事,總是充滿感謝。重新可以自由地呼吸,就像預嚐了復活的喜悅。」
「預先體會到復活的喜悅。這很安慰我。每次重新啟動的療程,是為了讓我們預先體會到復活的喜悅吧?這麼想,就不會那麼絕望、自責了。」
「若問,得到這致死的疾病有何美好之處?我要說:最大的祝福,就是我們可以不再學習爭戰,放下所有世間權勢與名聲的競逐,也不再揮動手中的劍。我們可以在自己苦痛的身體裡,天天仰望十架,聽那位擔當一切苦難的耶穌對我們說:生命在我,復活也在我。」

我與學弟坐在那裡,衷心盼望復活的時刻。善與惡的交戰就要結束,苦難止息。

2016年4月15日 星期五

水窟--á內面ê 樹影/ 水窪裡的樹影

《水窟--á內面ê 樹影》

一暝風雨過
透早時
樹林內水窟--á內面
反射出樹--á與雲天ê形影

He是一個koh-khá純潔ê世界
與此個世界倒反
雖然是仝款ê 天
仝款ê樹木

佇暴力ê痕跡猶未印上土地晉前
佇水窟--á短短存在ê時間
光反射佇水面
將一片樹林
用倒反ê方向
深深刻入記憶

無限ê天
伸向天ê枝葉
是無底ê思念




















華譯:《水窪裡的樹影》

一夜風雨後清早時樹林裡的水窪映出樹木與雲天的影像



那是一個更加純潔的世界與這個世界相反雖是同樣的天同樣的樹



在暴力的痕跡還未印上土地之前在水窪存在的短短時間之內光反射在水面把一片樹林用相反的方向深深地刻入記憶



無限的天伸向天空的枝葉是無底的思念

2016年3月31日 星期四

直到與上帝面對面才能解--托爾斯泰的「伊凡· 阿克雪諾夫」


托爾斯泰的中篇小說「伊凡·阿克雪諾夫」,描寫一個原本快樂得意的商人,怎樣遭到冤屈,被當成殺人犯加以鞭刑和流放。在流放的艱苦地方,他讀著福音書,逐漸把自己的苦難瞭解成:

「我沒有殺人,但,我是因為自己的罪遭受懲罰,也為了世人的罪遭受懲罰。」

在流刑地逐漸變成老人的伊凡· 阿克雪諾夫,有一天,竟然與陷他入罪的人碰面了。這位當年的殺人者,如今為了其他的案子,也來到了流刑地。他想逃離監獄,卻被阿克雪諾夫發現了。
但是老人卻不舉發這個想要逃獄的人。

當年的殺人者請求老人赦免他的過犯。老人說,只有上帝能赦免。
殺人者自首去了。案子重新審理、宣判。
但是,當老人的無罪宣判送達西伯利亞的時候,他早已經魂歸天家了。

小時候,讀這篇,心中不平而氣憤,對結局很不滿。「為何不能在他生前就還他一個公道?」
帶著神學院的學生讀這篇,許多人也都困惑而不滿,不能瞭解伊凡·阿克雪諾夫的信仰心靈。

目前台灣的恐懼、獵巫、 人人自以為正義的氣氛裡,要讀懂這位老人的心靈,可能更難了。
這兩天讀《戰爭與和平》,裡面再次出現這個故事,由被法軍俘虜的一位俄國農民的嘴裡說出來。
在長程艱苦的跋涉當中,這位「圓圓的、善良的」俄國農民生病了,無法再跟上隊伍,所以被法軍處決了。在死亡來臨之前,他興高采烈地講述這個冤獄的故事,面容發光地說起老人魂歸天家,是得到上帝真正的赦免與救贖了。
《戰爭與和平》的男主角皮埃爾很愛這位農民,但是面對這位農民的死亡,他也只是不解與迴避。對這位農民所散發出來的樸素信仰,他羨慕,但不能進入。
要走過多少艱苦路徑,人才能回歸那樣的單純?

知道加諸自己身上的,是濃重的不義,但仍願意看見自己的「罪性」,並把世界的「罪性」一併承擔起來,一直仰望上帝,直到面對面的時刻。這樣的功課啊!在此時變得好重要。




2016年2月14日 星期日

生命有時遇見地震



生命有時遇見地震

思想系統彼此較力
權勢激流互相衝撞

根基版塊搖撼

轟隆震盪
撞擊成山巍峨猙獰

大地之心迸裂
深溝斷壁
無底深淵通向未知


大地未死
生命腳步慢慢移動
歲月修整山嶺
一點綠意醫治破碎
眾生齊力纏裹裂創


滑動的地土岩壁上
仍有祂的手扶持
祂擦去苦痛的淚
親吻破碎身心

震災的平安祈禱


平安!
在天搖地動時相擁的人當中,
平安!
在救援者不懈怠的勞動裏。
平安!
在艱苦生活時,卻依然無怨地撐住的人們心底。
平安!
在哀哭者不孤單,絕望者看見生機的時刻。

平安!
在祂創造與更新萬有的話語裏,
在祂被釘被扎的傷裏,
在祂勝過死亡的生命裏。


2016年2月12日 星期五

春節小猴與Julian of Norwich

And in this he showed me a little thing, the quantity of a hazel nut, lying in the palm of my hand, as it seemed. And it was as round as any ball. I looked upon it with the eye of my understanding, and thought, 'What may this be?'
And it was answered generally thus, 'It is all that is made.'
I marveled how it might last, for I thought it might suddenly have fallen to nothing for littleness. And I was answered in my understanding: It lasts and ever shall, for God loves it. And so have all things their beginning by the love of God.

In this little thing I saw three properties.
The first is that God made it.
The second that God loves it.
And the third, that God keeps it.

But what is this to me? Truly, the Creator, the Keeper, the Lover. For until I am substantially “oned” to him, I may never have full rest nor true bliss. That is to say, until I be so fastened to him that there is nothing that is made between my God and me.
Julian of Norwich 'The Hazel Nut'


2015年10月24日 星期六

兩人共百歲




這幾年來過生日都很忙碌且低調,不輕易告訴人我們的生日。
不過,今年的9月29日,昭文和我就「一起」一百歲了,值得慶祝一下。
我們攜手走過半世紀了!今年,父母慶金婚,我們慶「兩人加起來一百歲」。

淡水與嘉義

半世紀前,因為父母遷到淡水教書,我們在淡水出生。產檢是嘉義的一位女醫做的。在母腹裡,兩顆小小的心臟同步跳動著,讓聽診的醫生一直判斷成「一個強壯的男嬰」,臨盆時,才知道是兩個小女嬰攜手來到這個世界了。
淡江中學的「真樓」是我們最早的住處。母親記得我們尖銳的哭聲迴盪在紅磚房裡,像萬國旗一樣晾在整個廳內的尿布,溼冷的冬天。我們卻只記得「挖仔尾」的沙灘好好玩,屋內潮濕的氣味就是「家」的味道。

兩歲多,回到嘉義,媽媽又懷孕了。我們被送到幼稚園去。不適應幼稚園生活的我們,緊緊地互相依偎,彼此述說著想像中的故事,建立屬於兩人的世界。
小學一直到四年級,都在同一班。昭文和男孩子們野在一起,參與群架,討論科學,我好像比較退縮。夏天,我們一起騎腳踏車上山玩耍,到蘭潭、山仔頂、公園。在屋頂上看雲、看落日、看鴿子練飛,樂趣無窮。
這個世界對我們來說,粗糙、兇暴、危險、難以理解,但是因為仍有著許多友善的人,有趣的事物,以及各式各樣的「美」,又有著獨特的吸引力,讓人想要去探究。

第一次被強迫「分開」,是小學五年級的分班,忽然間,我們被分配在不同的班級。雖然距離很近,下課還是可以彼此互訪,但我非常震撼傷心,覺得學校很殘忍。
也差不多在那樣的時候,父親開始偷偷塞政治禁書給我們看,告訴我們二二八事件的存在。我們探索著自己家族的故事,在教會裡聽大人討論風起雲湧的民主運動。
當我在小小的筆記簿上塗寫著詩句,沈浸在自己的世界的時候,昭文很鄭重地下決心,要成為一個台灣歷史的研究者。

       美麗島事件下的青春

青春期的愁悶,加上充滿壓力的環境,使青春期的我們陷入憂鬱。那是一個講出真心話就會有麻煩的年代,同時被威脅著:功課跟不上就會滑落社會底層!很多時候,放棄自己生命的想法,就會不知不覺地浮出來。
然後,就在這憂鬱的十四歲,美麗島事件發生了,軍法大審期間,又發生了林宅血案。林義雄先生的兩個小女兒亮均和亭均之死,給我們極大的震撼。
「不能讓邪惡勢力得逞!」我們彼此有了約定:「得代替那一對被殺的雙胞胎活下去。」
奮鬥的意志很奇異地被激發起來了。

「每一日所渡過的每一刻,我得著能力勝過試煉...」在教會團契裡,我們唱著詩歌。
在家裡,我們有時會聚在一起唱聖詩:「境遇好歹是主所定,上帝在照顧你,踮主翅下穩當免驚,上帝在照顧你。」我們分部唱著簡單的和聲:「上帝在照顧你,逐日在顧,逐日導路,上帝在照顧你,上帝在照顧你。」


因為有那被上帝的愛包圍與陪伴的確信,我們雖然感到自己弱小愚拙,卻也敢夢想,敢追尋自由與尊嚴,追尋生命的成長與綻放。為那一對被殺的雙胞胎活下去,不是苟且偷生地滿足於一個小小的立足之地而已,而是要時刻認真而不妥協地活著。




  擁有自己個人的世界

雙胞胎在外人的眼中,很容易就是以「一組」的方式被認識,個人的獨特性,常被忽略掉。在成長的某個過程裡,我們意識到,分離雖然是痛苦的,但是為了個人特質的發展,似乎也是必要的。
上了大學之後,我們一個在台北,一個在台中,發展著自己的世界。有時,我們的世界彼此交織,有時,相隔很遠。有許多事情不再能夠那麼輕易地彼此分享。距離卻讓我們更加彼此關心、疼惜。也因為有著實際的距離,讓我們常有機會體會「雙胞胎的心電感應」。其實,那不是神祕的能力,只是一種相知相惜,深切地彼此關懷的結果。
擁有自己個人的世界,真的成為獨立的個體之後,我們的朋友圈又開始互相交織,世界觀也彼此對遇、激盪出新的想法。
我們各自又去學習,就業,經驗著世間各樣的磨練。塵世奔忙十幾年,我們又再次可以緊緊連結。一起生活,一起工作,這是莫大的祝福。

 半世紀的圓滿



小時候,兩個人在一起面對這個粗糙、殘暴的世界,所有的孤獨是加倍的,所有的恐懼是相乘的。但是,感謝上帝一路的帶領,所有倍數的恐懼、憂傷、得意與喜樂,通通加在一起,如今我們一起歡慶生命,兩個五十年相加,我們一起走過百歲了呢!

兩年前我的卵巢癌發作,一被發現,就已經擴散,被診斷為第四期。我們一起走過死蔭幽谷,她的憂傷焦慮,比我更甚。在上帝的憐憫下,從那時到現在,我又多活了兩年。我們緊密地同行,彼此扶持著走過這些日子,每一天都值得感謝。
這病隨時可能又來勢洶洶地來侵擾。事實上,最近的發展是令人憂慮的。新的療程已經排定,我也還是充滿鬥志地,期待至少可以完成我答應要做的一些演講與寫作。
無論如何,都非常感謝上帝以慈悲待我們,給我們如此豐盛而有意義的生命。
       
「因為我深信無論是死,是生,是天使,是掌權的,是有能的,是現在的事,是將來的事,
是高處的,是低處的,是別的受造之物,都不能叫我們與 神的愛隔絕;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裡的。」(羅馬書8:38-39)

2015年8月16日 星期日

晨禱



《台文》

全能上主,活命源頭
懇求祢互我有氣力企在(khiā-chāi)
舉頭看見祢所備辦道路

若是我著安靜坐落來
等待祢
懇求祢賞賜
平安自在心靈
以及堅定心志
來聽候祢向我顯明

當我的眠夢
互驚惶與烏暗浸透
懇求祢溫柔來抱我
互我佇祢懷抱中間醒起來
知影祢佇我四周圍
疼痛圍我無離

《華文》

全能上主,生命之源
懇求祢賜力量
使我堅立
抬頭仰望祢所預備道路

若是我得安靜坐下
等待祢
懇求祢賜安靜平穩的心
以及堅定的意志
來等候祢向我顯明

當我的夢
被恐懼憂慮浸透
懇求祢溫柔地抱住我
讓我在祢懷中醒來
知道祢就在我四週
祢的愛環繞我

2015年7月7日 星期二

六百年前的那一把火--Jan Hus殉道六百年



1415年7月6日,在波登湖邊的康士坦斯城,波希米亞來的學者約翰胡斯(Jan Hus)被教廷判為異端,燒死在柴火堆上。
「你們現在燒掉一隻鵝,但是在灰燼裡,會有一隻天鵝出現。」傳說中,在被殺害之前,這位言詞鋒利的殉道者曾經這樣說。


康斯坦斯的胡斯紀念碑
     也有傳說,在火焰燒灼他,濃煙嗆住他之前,他清亮地吟唱著波希米亞的聖歌,直到他整個人被烈焰吞噬。


約翰胡斯到康士坦斯去參加大公會議,並不是準備去殉死的,而是因為相信,在教會的眾領袖與神學家面前,他將有機會為他們在波希米亞進行的信仰運動辯護:將聖經以每個地區通行的「母語」翻譯出來,讓所有的人都可以自己通過聖經的話語,來追求信仰。

胡斯在布拉格的伯利恆教堂講道
        他認為一個真正的教會裡不該有階層分別,不該區分神職人員或平信徒,每個人以真實的心跟隨基督,以基督為首。


今日的伯利恆教堂,洗禮用的一口活水井還在。

但是這個會議的重點是要重整一個四分五裂的教廷,重新分配政教勢力。那位信誓旦旦要以政治力量保護胡斯的波希米亞君王,在這場角力當中,顯然沒有足夠的力量。過去彼此敵對的君王與宗教領袖彼此握手言和時,他們需要一隻待罪羊。

胡斯一到達康士坦斯,就被逮捕囚禁,沒有機會參與任何公平的辯論,而是被當成異端審判。他沒有低頭,對自己所參與的信仰運動有強烈的信心。
他死在烈焰中,在他43歲那一年。


布拉格市中心的胡斯紀念碑
他的故鄉波希米亞爆發憤怒的武裝反抗,一個小小的王國對抗著巨大的哈布斯堡家族宰制的神聖羅馬帝國。民族的自尊被喚醒了,以獨特的宗教心結合著民族魂,走出波希米亞特殊的宗教傳統。經過許多戰爭,他們也沒有低頭。

一百年後,在威登堡,馬丁路德開始了另一波的宗教改革運動。有人說,這就是胡斯死前所預言的,那灰燼裡飛出來的天鵝。

六百年前的那一把火,燒死一個宗教改革運動領袖,卻點亮世代的心。

2015年7月6日 星期一

值得誇耀的事





那上到三重天之外,聽見上帝奧祕的計畫的神祕經驗,是上帝對他格外的憐憫與愛。但他不以為那值得誇耀。

他要誇口的,是「身上的一根刺」,是一再地請求上帝挪去這根刺的掙扎。

這根刺也許是令人感到難堪的、苦痛的一種慢性疾病,也許是心理與感情的病痛(因為這也是屬於「肉身」)。
這根刺讓他切切實實地「活在地面上」,也切切實實在地面的生活裡領會上帝豐富的恩典。為此,他感謝上帝。

「我的恩典夠你用的。」他聽到了這樣的回答。
領悟到自己的軟弱處,感受到恩典在這軟弱裡的作用,真的是一個信徒最有力量的時刻。

這力量,不是用來威壓別人,不是用來壯大自己,要求人聽從。
這力量,是讓自己由瀕於死亡的狀態站立起來,並且將生命分享出去。

這個主日的信息,保羅在哥林多後書12章所寫的奇妙話語,真好!


2015年6月1日 星期一

主啊!我欲看見




主啊!我beh看見

活命水泉大氣力
將一切虛假與自義lóng沖走
只有祢本身
作阮活落去ê根基

主啊!我beh看見
贏過死ê 愛 
祢為阮看做無值得疼ê世界
付出生命來贖回

主啊!我beh看見
復活ê 活命
佇擘餅分享ê手
佇有傷跡ê肉體

主啊!我beh看見
祢復活佇阮中間

佇黃昏ê時一路同行
佇烏暗暝kap阮作夥蹛


華語版:

主啊!我要能看見
生命活泉的力量
將一切虛假與自義都沖走
只有祢自己
成為我們存有根基

主啊!我要能看見
贏過死亡的愛
祢曾為我們以為不值得愛的世界
付出祢的生命來贖回

主啊!我要能看見
復活的生命
在擘餅分享的手
在帶著傷的肉體
在黃昏時一路同行
在黑暗夜與我們同住

2015年5月31日 星期日

人的盡頭



最近一連串的幾個事件,讓我有一點體悟。容許我用信仰語言來描述:
上帝已經定意要拔出、拆毀,所以祂不再讓好園丁去施肥、鬆土、看守,而是要放任稗子與麥子在一片混亂中長得很興旺,甚至放任虛假偽善的蔓藤纏繞所有的作物。
但是,祂的日子若臨到,祂要來收割的。
那些自以為是麥子的稗子,在祂真理的手中,在祂自在的大風裡,會像糠秕飛散。
然後,祂會照著祂的意思,來重新建立與栽植。


只是,醒覺、飢渴慕義的人,努力定根在祂的慈愛當中的人,在這個過程裡,一定得經過許多苦痛。
上帝的忠僕勢必要受苦受辱,還要被視為是因為自身的罪咎受苦。

靈敏的、充滿愛的心志,勢必要受盡試煉,甚至無法看到自己的手所做的工有所成就。也許只會一再承受挫折,經驗到徒勞的悲哀。


這兩天與朋友談起邪惡的力量的氣燄,談起都快漲溢出來的腐敗,談起力量的不對等。
「耶利米和他的同伴孤獨地面對巨大的反對與壓迫,奮鬥了四十年。」朋友說。
四十年看不到盡頭的奮鬥,沒有放棄宣揚上帝的話語,宣揚他同時代的人視為紛擾,他信仰上的同胞視為異端的信息。
潘霍華也說過:與大眾一同受苦是簡單的,孤單地承受苦難是艱苦的。有光環的犧牲是較容易的,在屈辱與隱匿當中犧牲是困難的。
也許現在對我身邊的許多朋友來說,是在屈辱與隱匿當中被迫犧牲的時刻,是先知耶利米的時刻,是被時代壓傷之際,依舊得舉起手中警世之光的時刻。
只懇求上帝一事:在這些時刻裡,讓我們感受到祢不離左右的同在。


2015年5月29日 星期五

從聖靈重生(一篇以「春光乍現」與「斷臂上的花朵」為例的聖靈降臨節講道)


經文:約翰福音三:3-8

前言: 今天是聖靈降臨節,普世的教會在這一天紀念使徒領受聖靈,變得有能力宣講耶穌基督。聖靈的同在,使人與團體的生命徹底改變,得到新生命。
今天,我們要從約翰福音很有名的段落,來窺見聖靈的工作。

ㄧ、「由頭來過」的渴望

一位尋找真理的法利賽人尼哥德慕(尼哥底母)在夜裡來見耶穌,因為他感受到在耶穌裡有神性的光,知道耶穌所行的一切,乃是上帝國臨到的記號。耶穌卻把他引導到他從來沒有想過的方向,就是「人若不重生,就不能看見上帝的國。」
「看見」是打開心眼的看見,是領會以前不曾領會的事。
尼哥德慕照著猶太拉比論辯的傳統,提出質疑:
「人已經老了,如何重生呢?能再進母腹生出來嗎?」

是的,人已經老了,世界已經僵化了,一切可能從頭再來一遍嗎?當我們回頭看一些事,也許也都會想: 如果能夠再活一次,我可能會做出不同的決定,我可能會更有智慧地面對生命的許多挑戰,也許,我將更有能力去愛。
香港導演王家衛有一部電影叫「Happy Together」(春光乍現),描述兩位朋友離開即將被交在中國手裡的香港,告別令人窒息、焦慮的故鄉,一起流浪到阿根廷,尋求一種新的生活。但是在異鄉生活是艱苦的,兩個相愛的人一次又一次爭吵。比較任性的一位,每一次離開後再回來,都說:「讓我們由頭來過吧!」然而,到最後,一道道的創傷還是無法痊癒。悲傷無奈,孤單漂流的氣息,伴著阿根廷探戈獨特的曲風,訴說著一個再也無法「由頭來過」的關係。
「由頭來過」,忘記過去的創傷,重新開始。這是許多在關係裡掙扎的人的渴望。但是,只有靠人的努力,是無法重新開始的,舊的創傷沈重地壓著我們,舊的結構把我們限制得死死的。尼哥德慕問:「我們可能再進母腹生出來嗎?」人可以重新被生出來,一切從頭再來嗎?
人和上帝的關係,也常常陷入僵局,需要「由頭來過」。
感謝上帝,祂主動給我們「由頭來過」的機會,甚至為我們付出最大的代價:在十架上耶穌基督受死,將人類歷史累積的過犯一筆勾消,把舊的、僵化的壓迫重擔移去了,我們可能「由頭來過」,以「重生」的生命與祂同行。

二、從聖靈而生的新生命

耶穌對尼哥德慕說起「從水與聖靈生」的可能性。不是在肉體上回到母親的胎腹裡,重新再生出來,而是在靈性上全然的改變與更新。不管人多老,多弱,背負了多少過去的重擔,都要得到新的生命。
教會裡「洗禮」的儀式,就是要把這發生在每個人身上的奇妙的事件具象化。藉著水,藉著上帝的話語和應許,我們一起見證那看不見的,隨著自己的意思吹拂的聖靈(在希伯來文當中和「風」是同一個字: ruah)。

我自己生病之後,有機會感受到這如風的聖靈怎樣在轉化我的生命,得到重新開始的機會。
就像尼哥德慕一樣,我是一位受到很好的神學教育的人,在教會裡擔任牧師,當神學院老師,是個宗教領袖,懂很多經文,知道教會的規矩,也承受了很多教會這個巨大的人的團體裡的自義與黑暗。我也像尼哥德慕一樣,在耶穌基督身上看到盼望與救贖,看到祂是照在黑暗裡的光。
但這個光如何照進我的心?當我陷在自以為義的奮鬥裡,這光在前面遠遠地照亮,我費力地、竭盡全能的奔跑著,那光還是在前方,遠遠的。直到我失去自己奔跑的能力,倒在病床,甚至不能靠自己呼吸。放下一切,只能靜臥的時候,上帝愛的光芒停在我的身旁,也慢慢地照入我的內心。

我用兩首在病床上所寫的詩與所畫的圖與大家分享這個歷程:
第一首的靈感來自一位得到乳癌的朋友蘇瓊美老師的分享。她到醫院看我,說她的傷口的縫線看起來就像是一片蕨葉,身為喜愛植物的生物老師,她為此感到喜悅。
我是卵巢癌,腹部長長的傷口看起來像個問號。聽到她在說傷口像蕨葉,還真令我羨慕呢!重要的是,她是一個對生命充滿盼望的基督徒,是看得見病苦與死亡之外還有生命的人。
於是我寫下:

【 傷痕是新葉】

傷口是一片蕨葉
內部的傷有生命之水靜靜洗滌
蜷曲嫩芽開展成青綠鮮嫩的葉

傷口是一片蕨葉
在陰涼的蔭下自在地迎向光
在等待中讓光與影一同遊戲



我的癌症復發,這一次治療的過程有比較多枝節的問題,光是一個注射基座(俗稱人工血管)受感染、取出、更換另一種注射台的過程,就耗了不少力氣。住院時間拖長了,傷口的癒合不理想,身體以衰敗發出警告。
有一天清晨在病床上靈修著,忽然領受到無比美好的光,不是在遙遠前方,而是充滿我的,照亮我的光。以感謝的心看到窗外清晨明亮潔淨的藍天,上帝應許新的一日,應許轉變與新生命。我寫下這首詩:
【人的界限受打破】(台文)
日出金燦燦
滿有喜樂氣力
人的界限打破
溶入上帝無限
溶佇光明愛痛

前我心神肉體倒佇世間
受傷受壓無邊黑暗
今我起來面容有光
親目看祢所造
奇妙美麗穹蒼

用心用神獻上全人爲祭
感謝恩典慈悲好意
造我識我時刻同行
愛我無離備辦至好
永遠無限愛無窮盡







三、社會、國家也要從聖靈而生

不只我們個人的生命,會因為聖靈的臨在、內住,得到新生的喜悅,教會團體、社會與國家也要因為聖靈的同在,而有機會懺悔、走出暴力與惡意,醫治過去的創傷,得到新的生命力。舊的結構要破碎掉,新的生命要綻放。

上個月,得到中央研究院「唐獎」的南非憲法學者與大法官奧比薩克斯(Albie Sachs)來台灣演講。他的著作《 斷臂上的花朵》與《溫柔的復仇》,說出一個曾經被種族偏見、種族隔離、恐懼與暴力所夾持、傷害的國家,怎樣得到醫治,重新制定憲法,走出新的一條路。
奧比的右手袖子空蕩蕩的,這是他的國家曾經對他施予的暴力留下的記號。1988年,他是個流亡在莫三比克的法學教授,是一位當時南非政權的有力反對者。南非的秘密警察在他的私人轎車裡放了炸彈,試圖炸死他。他很幸運,及時的醫療救援保住了他的生命。但是他失去他的右手。

他說:「一次又一次,他們試圖殺害我,但我沒有死,我活著,我覺得很美好。我知道,如果我好好地活下來,我的國家也會好好活下去,當我的國家真的得到自由與民主,我的斷臂上會長出玫瑰與百合。」
果然,在幾年之後,他就可以親眼看到曼德拉走出監獄,成為一個新的南非的總統。而他自己,也成為建立一個新的南非的推手,以「真相與和解」的努力,進行我們今天在台灣所談的「轉型正義」。

當他的ANC黨內同志告訴他,他們一定會為他報仇時,奧比說:「我好好地活著,我們的國家真正走向法治,得到自由,這就是最好的復仇。」
但是,當他第一次與當年策劃殺害他的軍官面對面的時候,他的心裡還是受到極大的衝擊。他對這個帶給他肉體極大痛苦,導致他必須帶著斷臂來生活的人說:「我現在不能和你握手。你去真相與和解委員會,好好地把你所做過的事講清楚,之後,也許我們有機會再相遇。」九個月後,他真的與這位軍官再次見面。軍官已經在真相調查委員會承認自己所做過的事。這次,奧比伸出左手(右手已經沒有了)與他握手。兩個人終於可以再以「人與人」的方式相遇。這位軍官與他握手之後,很快地離席而去。聽說,軍官回去之後,哭了兩個禮拜。以軍隊的剛鐵紀律與意識形態武裝著自己的軍官,終於卸下武裝,成為一個普通人。一個國家走過可怕的創傷,慢慢地進入修和的階段。


在南非整個國家結構奇妙的改變裡,我們看到聖靈更新與愛的力量。聖靈如風,吹拂在一個看似不可能被突破的結構,彰顯了耶穌基督的愛。
個人生命裡所遭遇的一切傷痛,可能都是聖靈可以吹拂、進入人的生命,潔淨、照亮與改變的機會。
奧比在全身被灼傷,右手被截肢的情況下醒來時,他用一首黑人靈歌讓自己提振精神:「我主啊!是我,是我,是我需要祈求。不是我的父親,不是我的母親,兄弟,是我,我需要祈求。」這是一個在暗夜裡的自我認知。不是要去怪任何人,也不急著把心思放在別人身上,就只有「我」這個人與主面對面。那是重生的時刻,是聖靈的風吹拂的時刻。

從這自由吹拂的風裡得到新生的力量的,也可能像奧比所體驗的:他渡過大危難活下來了,他所愛的團體、家鄉、國家也會活下來,而且得到新生命。

願照亮你我生命的聖靈,再一次通過我們,彰顯耶穌基督。願吹拂在你我生命當中的聖靈,也透過我們,轉化我們所愛的團體、社會與國家。
「風隨著意思吹」,我們聽得見它的響聲。被這靈風吹拂的我們,從聖靈而生的人們,把人生的方向盤交了出去,把計畫交在祂手中。一切將會被更新。

祈禱:(台文)

上帝啊!上帝!
佇祢創造世界,萬有攏惦踮在等待,
等待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等待祢的神吹入阮心,
互阮得到新生命。
上帝啊!上帝!
願祢賞賜安靜與堅定,
阮就通有信心,
等待公義、仁慈與和平的種子大欉起來。
願殘忍與怨恨無koh展威!
願惡意白賊的詭計歸佇空空!
願憐憫的心安靜、溫柔、自在!
願追揣公義的腳步堅定無閃失!
因為阮確信祢的手
的確會扶起受壓制的人。
祢用溫柔的目睛
看見阮逐日的奮鬥爭戰。
祢用道成肉體的愛
日日與阮相同行。
靠主耶穌聖名,阿們

(王貞文)

2015年5月21日 星期四

We all see as if we are looking into a dark glass



親像透過烏暗的玻璃在觀看
咱所看見真有限
主啊!予阮心謙卑

Chhin-chhiūⁿ thàu-kòe o͘-àm ê po-lê the koan-khòaⁿ
lán só͘  khòaⁿ-kìⁿ chin iú-hān
Chú—ah, hō͘ goán sim khiam-pi

上帝公義與愛的眼光看真明
祂知咱所有軟弱
主啊!求祢憐憫阮

Siōng-tè kong-gī kap thiàⁿ ê gán-kong khòaⁿ chin bêng
I chai lán só͘-ū loán-jio̍k
Chú—ah, kiû Lí lîn-bín goán

佇烏暗中猶原看見十架徛在
就歡喜就近此光
主啊!你作阮光燈

Tī o͘-àm tiong iû-goân khòaⁿ-kìⁿ si̍p-kè  khiā-chāi
Chiū hoaⁿ-hí chiū-kūn che kng
Chú—ah, Lí chòe goán kng-teng

English Translation:

We all see as if we are looking into a dark glass. 
We only know a part.
O God, grant us a humble heart.

God looks through justice and love so clearly.
God  knows all our weakness.
O God, have mercy on us.

We see the cross emerging in the darkness.
We embrace the twilight.
O God, guide us on your way.

Jen-Wen Wang
Inspired by Edgar Macapili 

2015年5月2日 星期六

安靜等待


安靜等待

在眾聲喧囂的繽紛世界
讓我安靜等待
直到看見祢微笑
在萬有裡發光

在如問號般的裂創旁邊
讓我安靜等待
直到聽見祢微聲
回應深谷提問


在被壓受傷的身體裡面
讓我安靜等待
直到感受祢撫觸
裂開的傷痊癒


在祢永恆的憐憫慈愛裡
我願安靜等待
觀看、傾聽、感受
在祢裡面歡欣

2015年4月22日 星期三

迦拿婚宴的美酒






清潔的水倒進空空石缸,
舀出無限歡悅佳釀。
人品嚐驚喜,
卻不知這一切從哪裡來。


負責管理的人,
不知道自己所管理的筵席
瀕臨耗竭與匱乏。
但是那位母親,
覺察,
代求,
等待。


行動的時刻在祂手中,
只管辛勤倒水,
由空虛到充滿。


豐盛的改變就要開始。
潔淨的水倒入石缸,
舀出滿滿恩典喜悅。


耶穌在加利利的迦拿,
在快樂與忐忑不安的人群裡,
祂給予永恆歡悅的力量。

在美酒香氣裡恩典無窮盡,
祂的榮耀第一次照亮黑暗。

願我們也都品嚐驚喜,
並知道這喜悅的力量從何而來。
潔淨的水倒入空空石缸,
舀出最美佳釀。

2015年4月19日 星期日

為被人性黑暗圍繞的朋友代禱



全能、至善的上帝,
在人性的大黑暗包圍裡,
我們只能看著遠方的光前進。
在許多的傷痛與撕裂裡,
我們渴望祢的慈愛與公義顯明。


請照著祢的時刻,
讓我們看見祢的指路標!
請在我們發抖哭泣的絕望暗夜,
點起祢公義美善的燈火,
好讓我們在淚眼模糊中,
依舊看得到祢所安排的
事物的輪廓。


在祢拔出、拆毀我們的生命之際,
讓我們也仰望著祢的未來,
那是醫治、療癒
與建立、栽植的時刻!


因為祢愛祢所揀選的兒女,
祢的愛子與我們一同溫柔受苦,
祢的愛子為我們憂傷哭泣,
祢的愛子因為這人性的黑暗,
在十架上被殺害。


求祢使我們再次活過來,
就像祢的愛子走出墓穴。
愛不會死亡,
被壓傷的生命要重新發光。



為與病痛掙扎的朋友代禱


賜生命的主上帝,
願你永恆的氣息與活力
吹入發熱的、被細菌攻擊的身體,
將新鮮的、活潑的力量賜予
每一顆細胞。


顧守每一次的呼吸,
安撫每個發痛的地方,
願祢本身成為涼爽的樹蔭,
清涼的小溪。



Prayer for Ronna Case


God of Life
Breath on her
Breath into her
with your all-refreshing power.

Liberate her from pain and fever;
Grant her strength and hope.

Every breath is in your hand.
You comfort her body and soul.
May you be for her the shadow of a giant tree,
and a cold creek so bright and free.


By Jen-wen Wang


2015年4月1日 星期三

濯足日祈禱

主啊!求祢洗我的腳,
使我身心潔淨,準備迎接暗夜與絕望。

通過祢的屈身,願我學會屈身服事。
通過水的流動,與祢雙手的輕撫,
願與祢的親密關係深及骨髓與心臟。

在祢決心承受苦杯時,
被黑暗圍繞,沈沈睡去的軟弱人類,
仍被祢所愛。

我主,
賜我們清醒的心!
在祢掙扎與順服的關鍵時刻,
讓我們醒覺來祈禱。


圖片:Sieger Köder 《耶穌為門徒洗腳》。

2015年3月26日 星期四

山區空難與海的深處

墜毀在阿爾卑斯山的德翼航機飛行記錄器的解讀出來了,
令人震驚、無言以對的可能情況:副駕駛把正駕駛關在門外,一意降低飛行高度,他的呼吸正常,沒有昏倒,沒有回答正駕駛,就這麼一路操縱飛機撞山。

消息傳來,在空難中失去一整個班級與導師的Haltern小鎮,悲傷震驚到只能哭泣。我想,再來,憤怒與無力感會深深地淹沒所有相關的人。
這個消息會啓動怎樣的波瀾?這個多生命的失落,如果竟是因為一個握有駕駛權的人不想活了,整個意義在哪裡?

我們在一個我稱為「南方井邊」的讀經班,上個禮拜正好讀到在船上約拿。
約拿知道自己是引發巨浪風暴,可能讓全船的人陷於死境的人,雖然他呼呼大睡一陣,想逃避這一切,但是一旦被抽籤抽中了,還被客氣地問說:我們要拿你怎麼辦?他會要求船上的人把他丟出去。

風浪因為一個人自願進入深海,而平靜,全船得救。進入深海的人也還有他的故事在進行。
人對自己握有造成災難與改變災難的能力若沒有醒覺地認識,卻握有這樣的能力,是多麼可怕的事!

人若一意毀滅自己與毀滅別人,看不見生命的可能性,是多麼可怕的事!
但人若可以醒覺,知道生命握在上帝手裡,即使是在「逃跑中」,也會被喚醒,藉著與被連累的群眾相隔,「下到海的深處」,進入自己深不可測的幽暗心理深處,還是可能把災難轉變為轉機的。

願上帝親自安慰空難者的家屬、朋友、幫助者,給予力量。也願我們對於深不可測的人心,有更多重新認識的機會。

圖:C.G. Jung das Rote Buch

我選的圖是心理分析家榮格C. G. Jung 在與夢境所顯示的自己內心的幽暗掙扎時,

所畫的圖。身為一個醫治者,他也曾進入自己內心的巨大深淵,與內心的巨龍對話。